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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霁闻言攥了攥拳头,背过身,语气生硬:“兄长回去吧。” 沈怀章叹了口气,搁下茶盏,离开前他又苦口婆心道:“二郎,即使我同意,舒意也不会同意,” “兄长不是她,焉知她不会同意?” 他们兄弟二人各执己见,最终沈怀章没再多言,而是选择了离开。 沈怀霁重新又跌回到了圈椅上。 当着沈怀章的面,沈怀霁说的笃定。可沈怀章离开后,沈怀霁所有的强撑笃定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他和纪舒意之间,其实一直都是他死缠烂打追着纪舒意。 纪舒意虽然性子柔婉,但却很坚韧,当初他整整追了她两年,才总算将她的心撬开了一条缝隙。 两年前离京前夕也是在他软磨硬泡下,纪舒意才同意与他定下白首之约。 如今他们分别两年,纪舒意心里还有他吗? 月亮高悬于空,既照得到侯府的东南角,也能照得到积霜院。 沈怀章回去时,纪舒意正坐在灯下看书。她的目光虽然落在书上,但书页却久久都没翻动。 “舒意。”沈怀章轻轻唤了她一声。 纪舒意如梦初醒,立刻站起来:“郎君回来了。” “不是说让你先睡,不必等我么?”沈怀霁依旧温柔笑着,仿佛没有看见纪舒意先前的失神。 纪舒意放下书,上前去接他的氅衣,垂眸道:“郎君的药还在炉子上,我怕郎君回来忘了。” 他们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宛若一对恩爱的夫妻。 “还是你细心。”沈怀章刚说完,就又咳了起来。 纪舒意扶着他坐下后,让人将药端进来。 沈怀章喝过药后,咳嗽和气喘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的目光不由落在纪舒意身上。 纪舒意正在铜盆前拧帕子,暖融融的烛火里,她的侧脸柔和恬淡。 今日沈怀霁归家后,她整个人表面上与往常无异,但她攥紧的手掌,和她低眉敛眸不肯看沈怀霁的动作,都让沈怀章窥见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沈怀章突然道:“舒意,我刚才去找二郎向他道歉了。” “啪嗒”一声轻响,原本被纪舒意握在掌心的巾帕又掉回了铜盆里,纪舒意下意识伸手去捞。 “但二郎不肯接受,他想让我们和离。” 纪舒意忘了自己掌心有伤,手甫一入水,掌心便传来尖锐的疼意。 身后沈怀章还在问:“舒意,你怎么想?” 纪舒意放弃了捞巾帕,转过身同沈怀章对视。 这天夜里,纪舒意难得梦到了少年时的事。 那是个早长莺飞的春日,她染了风寒,在府中养病时闲来无事,便坐在院中的桐花树下看书。 下人们知道她喜静,见她看书便都悄然退下了。 一时周遭阒无人声,只剩桐花偶尔坠地时,发出啪嗒的轻响。 她正聚精会神看书时,骤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闻声望过去,就见一张明朗张扬的脸,从开的密密匝匝的紫色桐花间探出来,笑盈盈望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吓了一跳,当即站起来。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少年说完,便作势要从树上跳下来。 她脱口而出:“沈怀霁,你不准跳!” 这是内院,他出现在这里已是于礼不合,若他再跳下来,被她爹知道了,她爹会很生气的。 “可是这树上到处都是花,熏的我头疼。”少年连打了几个喷嚏,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她却不为所动:“头疼你就走。” “我不!我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哪能这么快就走。” 纪舒意便不理他了。她想着他被花熏的受不了时自然就走了。可她没想到他非但不走,反倒还在树上蹲了下来,嘴上叭叭说个不停,宛若一只乖顺而又聒噪的忠犬。 那天纪舒意手中的书翻了好几页,但她却不记得书里是什么内容了。她只记得西市那边新开了家酒肆,那里的葡萄酒很好喝。还记得,安平侯府前几天来了一只狗,那狗生了两只小黑狗…… 最后,是她爹由远而近的怒吼声打断了少年的喋喋不休。 但那少年临走前,却还不忘叮嘱她:“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城外骑马。” 她还来不及拒绝,那少年已灵活的踩着树枝离开了。 树枝轻晃间,紫色的桐花纷纷扬扬落了她一身。 梦里的场景陡然一转,又成了月老祠前。 一身碧青色锦袍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可怜巴巴道:“舒意,你若肯答应,为了娶你我一定活着回来。可若是你不肯答应,我伤心欲绝,说不定就死在战场上了。” 纪舒意清楚这是少年的苦肉计,但她还是应了好。 然后她就看见了少年露出了小小心思得逞的笑容。 少年高兴过后,又郑重许诺:“舒意,两年后,我一定回来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但两年后他归来时,他们已是物是人非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后面这段时,脑子里只有一句“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明晚20: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另外段评已开,欢迎宝子们来玩儿。
第4章 第二日纪舒意晨起后,小宋氏的陪房就来了。 那陪房行过礼后,同纪舒意说,小宋氏请他们夫妻今晨去主院用朝食。 纪舒意和沈怀章过去时,就见沈春楹和沈怀霁已经到了。 晨光熹微里,一身玄青色衣袍的沈怀霁身形挺拔的站在廊下。昔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仿若开了刃的利剑,眉眼已褪去了从前的青涩稚嫩,变得沉稳锐利起来。 似是察觉到了纪舒意的视线,原本倚着廊柱在同沈春楹说话的沈怀霁倏的转头。 但纪舒意却先一步收回了视线,她扶着沈怀章慢慢走过去。 “大哥,舒意姐姐。”沈春楹和他们二人打招呼。 沈怀霁听到那声“舒意姐姐”时,不禁看了沈春楹一眼。 待纪舒意和沈怀章进去之后,沈春楹才揪着帕子道:“就算舒意姐姐如今嫁给了大哥,可那声大嫂我还是叫不出口。” 当年沈怀霁讨纪舒意欢心时,沈春楹还帮着出了不少主意,那时沈春楹已将纪舒意当成她二嫂了。 可她娘昏了头,将纪舒意从她二嫂变成了大嫂,这让沈春楹如何能接受。 而且相比沈怀章,沈春楹和沈怀霁的感情更深。沈春楹觉得,自己若改口叫纪舒意大嫂,那就是背叛了沈怀霁。 所以哪怕纪舒意已经过门了,她却始终不肯改口叫纪舒意大嫂,而是仍像从前那样唤她舒意姐姐。 “而且二哥,你别怪舒意姐姐,当初是阿娘趁人之危,走投无路的舒意姐姐才不得不答应。” 易地而处,若那时她是纪舒意,她也会和纪舒意做相同的选择。 “我不怪她,我只怪我自己。”沈怀霁垂下眼眸,下颌骨紧绷。 若那时他在上京,亦或者是两年前他离京前直接娶纪舒意为妻,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二哥。”沈春楹目光担忧的望着沈怀霁。 沈怀霁敛了情绪,揉了揉沈春楹的发顶,“二哥没事,走,我们也进去。” 他们都以为,只是简单的用顿朝食,可进去之后,沈怀霁却发现情形不对。 说是叫他们过来用朝食,可偏厅的桌子上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反倒是小宋氏和沈铎正襟危坐在厅堂上。 小宋氏见人到齐了,便看向安平侯沈铎。 沈铎颔首后,小宋氏这才开口:“舒意,你和大郎成婚时,侯爷和二郎尚在军中没能回来。如今他们既然回来,那今日就将这认亲茶补上吧。” 小宋氏说完,侍女立刻捧着红漆描金牡丹托盘走到纪舒意面前,托盘上放着两盏茶。 纪舒意还未有动作,沈怀霁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阿娘!” 小宋氏心里苦。今日补认亲茶这事虽然是她说出来的,但这事不是她定的。可面对儿子的怒火,小宋氏却什么都不敢说。 “舒意既已嫁给你大哥,那她便是我沈家的新妇。新妇敬认亲茶有何不妥?”沈铎开口解救小宋氏的同时,目光凌厉望着沈怀霁,意图逼迫沈怀霁接受纪舒意已是他大嫂的事实,也让他早些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可全上京谁不知道,沈怀霁张扬不羁的性子。 从前他在军中时有所收敛,如今沈铎却拿他的软肋来逼他妥协,沈怀霁如何肯让沈铎如愿。 “哪里都不妥。”沈怀霁从前很怕威严的沈铎,可今日他却直视着沈铎的眼睛。 他喜欢纪舒意,想要娶纪舒意为妻,全沈家上下谁不知道?可他的母亲却趁着他不在京时,挟恩逼迫纪舒意嫁给了他兄长。如今他既回来了,那自然得改错纠谬。 这些话原本已涌至嘴边了,可看着身形单薄的纪舒意,沈怀霁终究没将这话说出口。 如今纪舒意态度未明,他若贸然将这番话说出来,会让纪舒意在府里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而且沈怀霁知道,今日这场认亲茶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到最后,沈怀霁只拽过托盘,将上面的茶盏掼在地上后,就满面怒容离开。 “孽障!你给我站住!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尊长!”沈铎动怒了。 但沈怀霁却头也不回:“父亲,您那些话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今儿您也不必再浪费口舌了,左右不过是跪祠堂,我自己去跪便是。” 说完,沈怀霁径自扬长而去。 经此一事,今日这顿朝食自然是吃不了了。 三个小辈离开后,沈铎对着小宋氏冷冷丢下一句,“看你养的好儿子”后,就也冷着脸离开了。 小宋氏又气又委屈,登时便哭了起来。儿大不由娘,她有什么法子。 可哭过一场后,小宋氏又不大不打起精神来料理此事。 “让厨房做些二郎爱吃的东西,等会儿我给他送过去。”小宋氏抽噎着吩咐。 陪房吩咐下去后,又宽慰了小宋氏一番,小宋氏这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夫人,老奴伺候您梳洗了再去祠堂看二郎君吧。”陪房道。 小宋氏原本都应了,但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改口:“不必,就这么去。” 安平侯府的祠堂在东北角,祠堂外遍植松柏等树,这里虬枝盘旋树冠遮天蔽日。 沈怀霁从前调皮顽劣,但凡沈铎在家时,他总是祠堂的常客。 小宋氏推开祠堂门进去时,就见沈怀霁盘膝坐在蒲团上,人没骨头似的倚在供桌桌腿上,目光望着窗牖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二郎,若让你父亲看见你这副没正形的模样,他又该骂你了。”小宋氏提醒道。 沈怀霁听见她的声音既没回头,也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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