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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怀霁则神色木然,只一个劲儿的灌酒 。 狐朋狗友们顿时面面相觑。 沈怀霁在军中待了两年,他们还以为他对纪舒意的心思淡了呢!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情种。 若纪舒意嫁的是旁人,他们兄弟几个还能出主意,帮沈怀霁将人夺回来。可偏偏纪舒意嫁的是沈怀霁的兄长,那这事他们这些外人就不好插手了。 狐朋狗友们对视了几眼,便都凑到沈怀霁身侧宽慰他。 “沈二,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回头哥给你找个更好的。” “就是。我家娘子的胞妹,那叫一个才貌双全。你不是喜欢有才华的女娘嘛,回头我让我娘子在家中设宴,我带你过去见见。” “有才华的人都负心薄情,照我说啊,我觉得宋宁娘子就挺好的,她心悦沈兄多年,至今尚未婚配,若沈兄肯对她假以辞色,她定然二话不说就对沈兄你投……”赵四郎的话还没说完,沈怀霁一脚踹在他坐的那张桌案上,赵四郎一个没坐稳,瞬间就摔到了地上。 “再敢背后议论人家女娘,当心你的舌头。”沈怀霁眸光微冷盯着赵四郎。 众人这才想起来,沈怀霁这人虽然也是个纨绔,但他从不背后议论女娘。也不许别人在他面前说女娘的闲话。 跌坐在地上的赵四郎顿时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沈怀霁刚重新歪回榻上,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依稀还有说话声从敞开的窗牖飘进来。 “当年老子在国子监进学时,纪文昌那个老东西没少仗着他司业的身份为难老子。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老子报仇了。” 原本正浑浑噩噩喝酒的沈怀霁骤然听到纪文昌这个名字时,瞬间从榻上一跃而起,疾步往外走。 他的朋友们还没反应过来,沈怀霁已经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桌子上,一个肥头大耳的郎君正摇着折扇,指挥他的随从在喂一个中年男子喝酒。 说是喂,其实更像是在强行灌。 他的随从两个摁着那个中年男子,另外一个则粗鲁的往对方嘴里灌酒。 而这郎君还一脸坏笑:“纪司业,当初我在国子监进学时,承蒙您老多番关照,我一直记着呢!今日既遇见您老了,可得给学生个机会,让学生好好报答报答您昔日的栽培之恩……” 恩字还说完,出来的沈怀霁已抓起一个酒坛,砸在那一脸坏笑的郎君头上。 “哐当”一声脆响,酒坛裂开的同时,里面的酒水从那郎君的头上浇下去。 那郎君被砸的惨叫一声,他捂着脑袋跳起来,头晕目眩转头:“谁?谁砸老子!” “那不是承恩伯家的小儿子吗?”赵四郎认得这郎君。 沈怀霁不管他是谁,他砸完对方后,又将他那几个钳制纪文昌的那几个仆从打趴了。 那郎君忍住晕眩,终于看见了砸他的罪魁祸首,他当即暴跳如雷:“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你竟然砸小爷,小爷我让你……” “滚!”沈怀霁眉眼狠厉,身上杀气腾腾。 沈怀霁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身上自有一股上京富贵温柔乡里没有的杀伐之气。 这郎君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此刻见沈怀霁一身杀意,当即丢下一句狠话后,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沈怀霁弯腰去扶纪文昌,可纪文昌却迅速爬进桌底,抱着脑袋,眼神惊恐道:“别打我,别打我!” “纪司业,没人再打你了,你先出来。”沈怀霁劝道。 但纪文昌却充耳不闻,只抱头不住重复:“别打我,别打我。” 最后沈怀霁颇费了一番力气,连哄带劝纪文昌才肯出来。 沈怀霁给他买了他爱吃的烧鹅,又替他打了一壶他爱喝的梨花白之后,纪文昌才答应跟他走。 沈怀霁将纪文昌送回纪家时,纪家上下已是人仰马翻。 纪舒意今日难得得空回来看望父亲,到家后却得知纪文昌不见了。纪家所剩无几的人全都出门找了,但却始终没找到纪文昌。 就在纪舒意打算报官时,纪文昌被沈怀霁送回来了。 “爹,我不是跟您说过,让您好好在府里待着吗?您怎么又私自跑出去了?”纪舒意疾步过来,目光迅速在纪文昌身上旋了一圈,确定纪文昌没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纪舒意亲自将纪文昌送回他的院子。沈怀霁并未离开,而是也跟着一道去了。 老仆为纪文昌更衣时,纪舒意站在廊下等,沈怀霁则站在她身侧。 沈怀霁侧眸偷偷看了纪舒意好几眼。 纪舒意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盯着墙上斑驳的光影,声音清冷:“去岁我父兄因成王谋逆案而下狱,最后虽然洗清冤屈了,但我兄长却在狱中染上鼠疫过世了。爹爹心中自责,出狱后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似有一只手倏的撅住了沈怀霁的心脏,细密的疼意瞬间蔓延至沈怀霁的四肢百骸。 沈怀霁正要说话时,那老仆出来了,沈怀霁只得暂时将话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明晚220: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
第7章 纪文昌先前被强行灌了酒,回来换过衣袍后,他就熏熏然睡着了。 纪舒意进去时,纪文昌正侧躺在床上,干瘦的身子蜷缩在一起,人虽然睡着了,但却紧紧抱着酒坛和烧鹅不肯松手。 忠伯站在一旁,小声道:“小人劝过了,但老爷怎么都不肯松手。” 烧鹅和梨花白这两样是纪文昌的最爱,这一点是沈怀霁从前费了很大功夫才打听到的。 “没事。”纪舒意轻轻应了声,替纪文昌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纪文昌病了之后,成日总是闹腾不休,只有睡着时才会这么安静,也只有睡着时,他才像个正常人。 知道站在窗牖外的沈怀霁正看着这边,纪舒意竭力压下了里的湿润,抬手将床幔放下,以便让纪文昌好睡。 出来后,忠伯便抹着眼泪向纪舒意赔罪:“都怪小人不好,没能照顾好老爷。” 纪家出事后,纪舒意就将府中的下人遣散了。如今纪家就只剩下一个厨娘,外加忠伯父子。 忠伯从前是纪文昌的书童,后来是纪家的管家。自从纪文昌生病后,他便又成了纪文昌的贴身长随,几乎是纪文昌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但忠伯到底上了年纪,兼之府中人数不足,很多时候他也是力所不逮。 宋宝琅并未怪罪他,而是道:“忠叔,您不必自责,我知道您尽力了。” 之后纪舒意留忠伯在这里守着她父亲,她带着沈怀霁往外走。 待出了纪文昌的院子后,纪舒意才停下来,转过身向沈怀霁道谢:“今日多谢你送我爹回来。” 纪家出事的事,沈怀霁还是此番归京后才知晓的。 但当时他所有的心思全在他母亲挟恩逼迫纪舒意嫁给他兄长冲喜这事上,并不知道纪文昌如今这样,和纪舒意的长兄去岁在牢中染上鼠疫过世一事。 这一刻,沈怀霁有很多话想同纪舒意说。 可所有的话,却因着他们如今叔嫂的身份,又无法宣之于口。 所以到最后,沈怀霁只能干涩答:“我也只是碰巧遇见了。” 纪舒意轻轻嗯了声。 短暂的沉默后,纪舒意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怀霁抬眸时,纪舒意已经转身离开了。 先前哪怕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沈怀霁的目光也不敢落在纪舒意身上。如今四下无人时,他才敢光明正大看纪舒意的背影。 纪舒意回了她成婚前住的院子。 自她嫁去沈家后,这院子就空了下来,府上人手不够院中疏于打理,如今屋里到处都是灰。 纪舒意径自走进寝屋里,从妆奁台里拿出一个带锁的狭长木盒。 盒子被放在柜子里,即便屋子里处处都落了灰尘,但唯独这个木盒却是干干净净的。 纪舒意用钥匙将锁打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支桐花簪。 簪子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簪头被雕成盛放的桐花模样。 看见这支簪子后,纪舒意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她院中那株每年一到春日,就会开的云蒸霞蔚的桐花,今年却被一场连绵的春雨悉数打落,此刻落花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她院中。 纪舒意怔怔望着高大的桐树,昔年淡紫色桐花密密匝匝盛开时,少年拨开桐花露出一张张扬不羁的笑脸的一幕,仿若昨日才发生一般。 纪舒意细白的指尖倏的攥紧木盒,她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酸涩难受悉数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纪舒意收回视线,从木盒里拿出桐花簪,踩着满地落花推开院门出去。 沈怀霁还站在原地。 纪舒意走过去,将手中的桐花簪递过去,垂下眼脸道:“物归原主。” 沈怀霁看见这支桐花簪时,整个人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支桐花簪是他离京前夜,在月老祠前送给纪舒意的。当时纪舒意答应了他的求娶,而他送了她这枚桐花簪。 可现在纪舒意却将这枚桐花簪又还给了他。 这是他亲手做的簪子,哪怕他们如今已经回不去了,但这也是他从前送给纪舒意的东西。无论纪舒意是扔了还是束之高阁他都随她,唯独他希望她不要还给他。 “我,你,能不能……”沈怀霁目光哀求的望着纪舒意。 他说的囫囵,但纪舒意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纪舒意轻轻摇头。 这支桐花簪代表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世俗伦理,那这支桐花簪她就不能再留着了。 看着摊在自己面前始终不肯收回去的掌心,沈怀霁只得颤着手抓过桐花簪,转身踉跄就走。 “沈怀霁。”纪舒意突然叫他。 他脚步一顿,就听纪舒意道:“母亲病了。” 沈怀霁沉默须臾后,什么都没说,径自疾步走了。 穿过簌簌竹林,行至水榭时,眼睛猩红的沈怀霁抬手就想将桐花簪扔进水中。可手举了半天,最终却还是没舍得。 此刻纪舒意还站在纪文昌的院外,琼玉于心不忍:“娘子,您难过就哭出来吧。” 这些纪舒意的身边人最清楚,纪家出事后,纪舒意一个人独自承受了多少痛楚。 “哭有什么用呢!”纪舒意声色轻缓而木然。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受父兄庇佑的女娘了,经过去岁的事,她已经看透人情冷暖了。如今兄长不在了,她爹爹又病了,她得撑起纪家。 纪舒意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她同琼玉道:“你去问问,我爹这次是怎么出去的?” 纪文昌从前休沐时,除了赴友人之约外,基本都待在家中不出门。可他生病之后,一个不注意他就偷溜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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