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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这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到了阿萝的身上。 阿萝正准备喝茶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 有时候她是真的不大明白,自己明明好端端地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怎么话题还是能拐到她身上? “二表哥往日回来也总是带了礼物的,可不好再叫他破费。”只见阿萝顺势将手中的茶盏放到身侧的小几上,捏着帕子轻轻按去唇边的水渍,再抬眼,盈盈的眸子里又有些赧然的模样,“日前三表哥回来时也送了许多精巧物什过来,哪儿还缺什么礼物呢。” 哪怕是萧含秋也不得不承认,阿萝的这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明明是些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出来便有了几分赏心悦目的味道。 老太君眸中笑意更深:“傻丫头,二郎平日里带回来的都是街面上随处可见的小东西,也就哄哄你们姐妹几个高兴,哪儿值得了几个钱。至于三郎处,他五年没回来,补也该补你几份礼物,算不得破费。” 她抬手将阿萝召到自己身边坐着,颇有些心疼的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你三表哥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大将军,有他给你撑腰,才不会让那头怠慢了你。” 在座几人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当下都拿五味杂陈的目光瞧着阿萝。 老太君对于阿萝的宠爱当真是打心眼里的,为了给她撑腰,甚至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都盘算上了。 想起当年的事,阿萝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颇有些依赖地偎到老太君身边:“不管有没有三表哥撑腰,父亲恐怕都看不上阿萝。况且有祖母疼爱,阿萝已是心满意足了,不稀罕那些旁人的看法。” “孩子话。”听着阿萝柔软的声调,老太君嘴上轻斥了一句,心里却早已软成了一片。 “他看不看得上那是他的事,但你是清原侯府的嫡长女是谁都改不了的事实。”她拍了拍阿萝的手背,眸间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厉色,“你放心,等你兄长回来,那些属于你兄妹二人的东西,必定都能回到你们手上。” 阿萝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阿萝知道了。” “哎呀,今个儿是高兴日子,咱们不提这些败兴的话。”见阿萝的情绪低了许多,老太君一拂掌,笑道,“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定要让三郎好好准备一份大礼给你。” “你放心,你三表哥那儿祖母已交代过了,他心中有数。”老太君笑道,转脸去看大太太,“二郎那便由你这当娘的去说罢,总不好真叫咱们阿萝跑去讨要的。” 又同大太太打趣,“不过我瞧着二郎的性子,说不定阿萝亲自去要,他还更上心些。” 大太太微顿了一下,强笑道:“二郎对自家妹妹的事向来上心的紧,母亲就放心吧。” 老太君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等过完及笄礼,可不好同自家妹妹一样咯。”见阿萝只是懵然不懂的眨巴着眼睛,笑意更盛,“如今还是个孩子呢。” “祖母,为何等过完了及笄礼,表姐就不好同自家妹妹一样了呀?”萧含秋看看阿萝,又看看老太君,脸上满是不解,“表姐要搬出去了么?” 老太君便笑着嗔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尽胡说,你表姐在家里好好住着,能往儿哪去。” “可是……”萧含秋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坐在身旁的萧含珊一把抓住了手,“二妹妹的念头总是天马行空的,上回还问我为何都是下雨,春日里是越来越暖,秋日里就越来越凉了。” “哦?你是如何回答的?” “孙女儿哪回答地上来,拿糕点堵了她的嘴便是。” 老太君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了点萧含珊:“你也是个机灵的。” 萧含珊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那是笨人笨办法。” 萧含秋看了一眼大太太已有些崩不太住的笑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多余的话,忙顺着萧含珊的话继续道:“我说大姐姐当日为何突然喂我点心吃,原来是因为这个!” 终于是将话题给岔了开去。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老太君脸上便有了疲态,众人见状便纷纷起身告退。 萧家两位姑娘都是大房所出,自然是跟着大太太回了大房的院子,谁知才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大太太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小几上: “欺人太甚!” “太太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生了这么大的气。”正端茶进来的王嬷嬷被大太太猝不及防地怒意吓了一跳,忙快步进来为她抚背顺气,又见两位姑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模样,忙道,“二位姑娘先回房做功课罢,待要用膳了老奴再派人去请两位。” 王嬷嬷是大太太的奶嬷嬷,跟着大太太来萧家之后已在大房里伺候了二十余年,说出来的话哪怕是大太太有时也得听着。听她这么说了,萧含珊和萧含秋便乖顺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待出了正房,姐妹二人才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 大太太会如此生气,无外乎是在正院时,老太君话里话外又有将阿萝许给萧二郎的意思。 自萧大郎出痘夭折后,萧二郎便成了大太太的眼珠子,恨不能将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阿萝虽是清原侯府的嫡长女,可她生母早逝,生父不喜,寄居在萧家八年,逢年过节京里别说来人了,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这样的身世处境,纵使阿萝生得般般入画,大太太也瞧不上眼。 思及此处,萧大姑娘一向温和宽容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道深深地讽意。 萧含秋拉着她的袖摆,仿佛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大姐姐,祖母真的想让二哥哥娶那人么?” 萧含珊掩去自己眼中的情绪,无奈笑道:“祖母的意思我如何知晓?只是这两年母亲取了多少名门闺秀的小像去问祖母,祖母都说再瞧瞧,还让……”她抬手朝着正院的方向指了指,“改口跟着喊祖母,恐怕是有这个意思的。只是之前她还没及笄,这才一直没个定论,可往后,怕是不好说。” 至于这事为何会被她们知道,自然是大太太从正院回来之后发脾气时说的。 萧含秋撇撇嘴:“我听着祖母今天这话就是故意说给母亲听的,还要母亲亲自同二哥哥说,哼!” “既然知道,你还非得凑上去多问一句?也不怕祖母顺势说定了,到时母亲非迁怒你不可。”萧含珊嗔了她一眼,“算上你在祖母面前失仪的事,恐怕得让你掉层皮才算完。” “这不是有姐姐帮我。”萧含秋笑嘻嘻地挽住了萧含珊的胳膊,眼中透了些许得色,“况且母亲心里一想只有二哥哥一个,在二哥哥的事情面前天大的事都得往后稍,哪里还记得我的事?” 萧含珊点了一下她的额角,无奈摇头:“你啊,往后不许如此胡来,再有下次我可不帮你。”又叹气,“她若真能嫁给二哥哥,或许咱们在母亲面前,也能松快些。” 到时她天天磋磨阿萝还来不及,哪还有空管她们两个小庶女的规矩? 萧含秋听了却险些蹿到天上去:“嫁给二哥哥,她也配?” 萧二郎冰壑玉壶,芝兰玉树,一向极受萧二姑娘的推崇。要让自己最崇敬的人娶自己最厌恶的人为妻,她自然是要跳脚的。 萧含珊吐了口气,怅然道:“二哥哥的婚事,哪是你我二人能够置喙的?左右有母亲和祖母呢,咱们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萧含秋闻言也沉默了下来,扁扁嘴亦步亦趋地跟着萧含珊回了自己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试探 正如她们所猜地那样,大太太此时也在说萧二郎的婚事:“含辛茹苦二十多年,却连自己孩子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将二郎硬生生拖到二十有一,就为了等那小蹄子及笄。”她靠在王嬷嬷怀里,低声啜泣,“难不成她娘家的姑娘就金贵些,满临州都找不到一个比她更好的?” 王嬷嬷微哂:表姑娘的仪容,莫说这临州城内了,恐怕是全大夏都难寻的。 想归想,这话却不敢说给气头上的大太太听,只得劝道:“表姑娘虽说寄居在咱们府上,可这婚事想来还是要清原侯府点头的,否则老太君也不必到今日还没个准话。您别急,只要老太君一日不发话,您就还有盘旋的余地。大爷不也来信说,会在京中为二少爷相看么?” 不提萧子年还好,一提起来大太太气更甚了:“上届科考二郎中了解元,本就该参加次年的春闱,虽说赶巧我生病二郎放心不下,他这个做爹的也不知道多劝着些。” “还说什么以二郎的才学,再等三年也无妨。他也不想想,若是早早考了功名留在京中,哪还有她宋漪岚什么事!” “太太这可太冤枉大爷了,大爷让二少爷多读三年分明是为了二少爷的前程着想。”王嬷嬷低头帮大太太擦去脸上的泪痕,耐心哄着,“二少爷是您的心头肉,也是大爷唯一的儿子,将来咱们萧府的重担可都要由二少爷担着,大爷自然慎重。” 这一点大太太心里还是明白的,其中利弊她也听萧子年分析过,只是寻个由头发泄心中不满罢了。 眼下被王嬷嬷这么一劝,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我只怕就算大爷真的寻到了合适的姑娘,老太君也咬死了不行。可从古至今,子女婚事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就不曾听说过做祖母的把持着孙儿的婚事不放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嫁过来!” 王嬷嬷见她这一阵气仿佛已过去了,便笑着为她打扇:“太太这话却是孩子气了。老太君还在京里的时候就是说一不二的主,您当时不就是看中了老太君的品性,这才让老爷太太应下这门婚事的么。” 大太太苦笑:“当时年纪轻,只想着老太君治家严,家中子弟品性定然不差,却不知道做人儿媳的难处。只是没想到,如今连亲生儿子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王嬷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大太太的性子王嬷嬷是知道的,耳根子软性子倔又要强。那时本是准备为家里的三姑娘相看的,偏她听他人说了几句萧帝师家风极正,老太君又是清原侯嫡女,便觉得是桩好婚事,硬磨得太太同意将人换成了自己。 虽说后面婚事成了,娘家太太却还是放心不下,派了自己过来跟在姑娘身边,就是怕她将来钻了牛角尖,身边没个能说话的人。 “老太君虽强硬了些,却不是不讲理的人,二少爷是她老人家嫡亲的孙子,她偏了谁也偏不了他去。”到底是自小看大的,王嬷嬷也不忍她为了子女婚事烦心,便低声劝道,“表姑娘无家世、人品、相貌,确与二少爷极其相配,又是自幼看着长大,知根知底。老太君能想着将他二人凑成对,说是看重表姑娘,可不也是为二少爷好么?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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