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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才叫倒霉。”贺水光声音稚嫩:“咱还没死呢。” 贺山月点头,声音平缓:“暂且不作声。在洞里眯眼猫着,外头正杀红眼,还不到四处仔细搜查的时候。”不仔细查,自然找不到这个小洞。 外面传来一波连接一波杂乱的喧嚣:奔跑声、尖叫声、树枝被砸断的声音。 其中,戛然而止的静默,最让人心惊。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静默,就意味着在洞口四周,发生了一次杀戮——周而复始,形成残忍的血腥规律。 杀戮的周期逐渐拉长。 外面嘈杂的声音变轻。 说明,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时候到了。 贺山月克制地颔首垂眸,动作又轻又缓地招手。 贺水光蹑手蹑脚地侧耳倾听。 邱二娘紧扣住长女衣角,神色恐惧忐忑。 又过了不知多久——人在剧烈的紧张下,是无法准确判断时间流逝的。 听洞外木棍敲打灌木丛的声音越发干脆和堂皇。 存活的人已经很少了,寻找杀戮的声音才会毫不掩饰。 洞口有一处被低矮灌木虚掩的狭窄空地。 一个浑身是血的半大少年,正警惕地提起一支粗壮的木棍四处搜寻:他刚刚杀了五个人,两个老妇人,两个小女子,还有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女的,他没杀过人,连鸡都少杀,可在杀了一个人之后,他突然不再畏惧喷射的鲜血和濒死的眼睛——甚至,他已经做起了抱着那么多那么多银子回村的美梦。 他没家,没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头连有主的野狗都能咬他两口。 等他拿着银子回去,他第一件事就是买把刀,把那条大黑狗割了喉!再买大把的砒霜,把村子里的人都毒死! 解气! 真解气! 顷然间,他余光扫到空地上有个弱小瘦削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藏在灌木丛里,低声抽泣。 而地上躺着的一具看不清脸的尸首。 落单的小姑娘。 少年心上浮起喜色。 照他屠杀的经验,小姑娘是最好杀的,又软又轻,根本不需要棒子,双手掐住脖子,默数十下就没气了,不用费力气也没什么危险。 少年将棍子轻轻放在地上,脚尖着地,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小妹妹,你怎么了啊——” 蹲在地上的贺水光双肩一僵,背对跪着,隔了片刻才低声哭道:“我娘,我娘死了!” 少年一点一点靠近,在双手指尖快要挨到小姑娘脖子时,地上扮作尸首的邱二娘僵硬又瑟缩地弹起身来,藏在背后的双手将藤蔓绷直一把缠上少年的脖颈! 杀人之后,据说人会生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与敏捷。 少年下意识一躲,硬生生地躲开了邱二娘缠脖的藤蔓,慌乱之中反手卡住贺水光如小鸡仔一般的脖子! 静谧的树林,在即将发出巨大声响之际,灌丛中突然蹿出一抹黑影! 黑影一手扣住少年的胸骨,一手将胳膊肘捆在少年的咽喉。 邱二娘终于醒转,颤颤巍巍地绷洞里扯下的藤蔓缠上少年的脖颈。 少年猝不及防,死命挣扎。 静谧的黑夜,贺山月咬紧牙关,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少年渐渐停止挣扎。 贺山月凑近听鼻息。 一息尚存。 “好了...”贺山月虚脱般一屁股坐到地上。 邱二娘哆哆嗦嗦地哭得一脸是泪。 贺山月不敢再发出声音,只用腹部与鼻腔深吸吐气。 约莫缓了十个呼吸,贺山月不敢耽误,轻轻招呼亲娘和妹妹将昏迷的少年藏在大树背面。 一切似乎都在来不及反应中结束,邱二娘抖得几乎站不直,贺水光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但仍站着的。 还有人,但应该不多了。 如果故技重施,她害怕亲娘露馅。 剩下的,要么是力气占据绝对优势的少年,要么是身强体壮的妇人。 贺山月脑中思绪飞奔。 “喀嚓——” 树木被踩断的声音。 剪刀从贺山月袖侧滑落,贺山月猛然回头,眼中杀意尽露。 却见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从东南边的大树从佝腰耸肩,举起双手,哭道:“我..我...我不杀人...我也不要银子!求你们别杀我,求你们别杀我!” 少年面色卡白,结结巴巴的,两只圆眼瞪得大大的,哭得通红,像只受到巨大惊吓的小兔子。 贺山月眼神从少年的麻布衣摆,到袖口,再到他的双眼。 贺山月将剪刀旋一番,收于背后,眯了眯眼:“你从东南角来?” 少年赶紧惊惶地点头。 “那边还有多少人?”贺山月问。 少年忙道:“死完了!我会爬树,一直躲着!刚有两个人从西边过去搜林,我赶紧往这边逃!”
第5章 【对上一章做了一些修改,为符合乡村小囡的人设,姐姐暂时不杀人。同时再次申明哈,这篇文不是非遗文噢,不制墨不做生意,是强剧情的...文。】 “你一路逃过来,一共看到了多少人?”贺山月垂眸,将剪刀亮出来。 她缓慢站起来,神色平静淡定,却在心里唱佛:希望对方别发现她颤如抖筛的双腿和色厉内荏的空空如也。 ——一旦这个圆眼少年暴起,她们三人已彻底失去先机,可谓毫无招架之力。 “就两个!”圆眼少年抹了把脸,艰难地擦掉泪:“就看到那两个男子。” 贺山月微微颔首,弯腰从地上捡起藤蔓,将圆眼少年两只手捆一起。 圆眼少年双手配合地伸到身前,不仅没挣扎,甚至未有任何不满,有种乖巧的平静,开口说话却暗藏几分荒诞的雀跃:“咱们要去杀那两个人了吗?” 贺山月轻抿唇:“不去。” “不去?”少年提高声量,筱而发觉不对,声线平下来,重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那咱们作甚?” “不作甚,等着。”贺山月嘴里说话,手上也没闲着,给少年双手打了个死结:“他们杀他们的,我们等到最后。” 捆人跟捆年猪没太大区别。 贺山月拍了拍死结:“我们不求银子,只要找到出山的小路,就能活。” 圆眼少年没接话,反而看向瑟缩在一旁的邱二娘和贺水光:“你们三个是母女?” 贺山月回答了一句:“是。” 紧跟着手脚麻利地用藤蔓和散落的木柴扎了三个火把,从怀里将打火石掏出来递给贺水光,叫她把三个火把都点燃。 圆眼少年瞪大眼睛:“你们这不是主动当靶子吗?” 贺山月似笑非笑地看了圆眼少年,言简意赅:“做个印证罢了。” 圆眼少年没明白,但是明不明白并不重要,一扭脸又继续惊惧道:“那咱们现在干啥?” 贺山月再看圆眼少年一眼:“寻山。”将长长的藤蔓依次交到邱二娘和贺水光手中,藤蔓的尾部,牢牢地捆住了圆眼少年。 贺山月抬头看了看天,决定沿着星宿的尾巴方向走。 走了超过一刻钟,便听贺山月惊喜一语:“西南边黑着!那处许是无人看守!” 一语言罢,贺山月余光飞瞥,只见圆眼少年快速勾了勾嘴角又迅速若无其事地铺平。 贺山月心下一沉,不远处的树林中闪烁了几鳞波光粼粼的水波,其上绿云盖顶、老树叉桠,想来是五六日前的暴雨形成的水坑,又因林丛茂盛而并没有干涸。 四人接着向外走,早鸟飞林、夜蛇回巢,夜晚亮如白昼,本就如误入聊斋般荒谬,一步一步茫茫然向前走,却不知何处是生机,却惧处处是死穴,不知走了多久,邱二娘的啜泣渐渐清晰可闻起来。 陡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哼,紧跟着又是一声重物撞击坠地的声音。 “那两个人也死了。”圆眼少年目光炯炯地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贺山月走在最前方,停住了步伐。 四周的灯笼好似在一瞬之间更多了。 松油的气味瞬间浓烈起来。 无数支箭矢射到树顶,树顶上挂着的灯笼一个接着一个由近及远地亮起,“轰”地一声,百步之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生起一个巨大的浇了松油的火盆,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架由八匹骏马套起的檀木马车架,车架旁丝竹之声靡靡而响,十几个婀娜扭动的白影与乐声作伴。 贺水光一点一点向姐姐挪动,眸光惊惧:“是鬼...是...是鬼吗..?“ 不是鬼,是人。 贺山月微微眯眼,看到了树影幢幢后的车架上坐着的姿容肆意又张狂的几人。 是比鬼更可怕的...人。 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四人快步推搡到平地中央。 没有树影与林蔓的遮掩,贺山月仰起头,死死盯住檀木平台车架上。 车架上共有五个人,四男一女,坐在最中间的便是那个女的,所有人的年岁都不大,十六七岁,七倒八歪地斜靠在长长的白羽毛点缀的座椅上,身前摆放有低矮的案桌,案桌之上,晶莹剔透的葡萄、从未见过的瓜果、不知是什么材质但散发出绚烂光晕的酒杯,还有同样东倒西歪的许多个双耳酒盏。 淌在檀木车架上的美酒,散发出醉人的浓香。 平地上用藤蔓串起的四人,在高高在上的车架前,好似一串局促的蚂蚁。 “你们看!你们看!他们好像拴在一起的臭虫呢!”众星捧月的女子肤容白皙,乌发鸦黑,长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一颗红艳艳的泪痣恰好缀在眼下。 她斜着肩,下颌倚在肩头,眼神迷离但笑容张扬,明明是朝着所有人笑的,余光却瞥向了左边。 “谁说不是呢!离这么远,都闻到臭味了!”唯一没坐着,在案桌外侍酒的男子急忙接话,半蹲在一旁给那女子倒酒:“这是阿拉松江府头一次搞,下次掳过来前叫这些贱民冲一冲凉水啦。” 女子神色淡了下来,微微将酒盏移开:“不要讲松江话,不希得听。” 女子右手边的男子立刻道:“谁说不是!一听江南话,我必得炸猫!” “那你娘说话,你也敢叨叨?”丹凤眼女子眸光斜睨,眼眸带出的光仍旧落在最左边。 右手边男子眉毛稀疏,身形最魁梧,声音很像一开始铜制喇叭里传来的音色,激动又高亢:“我娘是我娘,什么下贱场子,也配提我娘!” 丹凤眼女子掩唇“咯咯”笑起来,又撞了撞左边男子的胳膊肘:“薛小弟,今天的戏好看吗?” 左边男子年岁最轻,双肩瘦削,脸色并不太好,支支吾吾开口:“我...我..我没怎么...注意...” 魁梧男子讥笑:“呵,死猫胆子。”又一扭头,目光灼灼地钉在了场下:“怎么今天剩了这么多人?——今天杀得慢,还不好看,跟一群瘟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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