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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血流像水柱一般喷射到山月的脸上! 又烫又腥! 山月并不曾躲闪,只单手捂住崔玉郎的嘴,不可叫他发出声音引来兵士:“...我同你来,只因为,我想亲手结果你。” “跟祝嗣明没有关系。” “跟你这个人,更没有关系。” “福寿山的火,我得亲手灭完。往后呀,我才能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地,做一个温和亲近的母亲。” 山月手肘扣住崔玉郎的胸膛,一点一点把他往城墙外逼,微微眨眼,睫毛上沾染的血珠便平静地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路。 崔玉郎喉管被割破,无法呼吸,满脸的血与惊。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重复一个形状:“画——画——画——” 山月目光平和地看向杀作一团的禁宫,声音很轻:“祝嗣明的画,会一直在。代代世世的传下去——人是罪大恶极的人,画,却是清白干净的画。” 尾音落地,山月已将崔玉郎大半身逼出城墙之外。 “砰”的一声。 崔玉郎着一身纯白宽摆朝服,落进血红的战局,他面容模糊,可唇角分明是向上翘起的——山月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与她都是最契合的人,否则她怎能如此轻松地就明白他最后在意的,仅仅是祝嗣明的画呢? “世子——世子——” 巨响引来北山大营兵士的关注。 兵士单手拿刀,快步向山月逼近。 刀锋还未落下,一支箭破空而来。 “咻——” 箭从远处射入,洞穿兵卒持刀的手腕,将他的手钉在朱红廊柱上,骨裂声清脆。 山月满面鲜血,单手持刃,侧眸回首。 城下,薛枭满身风尘,跨坐玄色高马之上,衣摆带着冀州泥雪,眉眼深邃,压得极低,身后的“薛”字大旗,迎着东边缓缓升起的旭日,夺目耀眼。 ****** 禁宫之乱,在前结束。 北山大营入宫者,降者收押,抗者格杀。 禁卫内应当场斩首。 那名自称戚得光的老头,被水光一碗热姜汤灌下去,抖抖索索招了个干净:他确是山海关人,也确姓戚,却不是戚得光,而是戚得光同族远亲。崔家早年寻到他,将他养在北疆一处庄子里,教他说话、教他认人、教他记住“长儿”身上的特征。 至于真的戚得光,昭德十三年战死,尸骨早寒。 真假相掺,才最能骗人。 红绳是真。 戚季氏是真。 戚长儿也是真。 可今日殿中这个“父亲”,是假。 崔玉郎赌的,就是人心先乱。 只要人心乱,刀就能进。 可惜,红绳里多了一缕药草。 一支小小的通窍药,堵住了万丈深渊。 天将亮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春日绵绵细雨。 是暴雨。 像开始时,华亭县那个捉摸不定的天。 宫城的血被雨水冲刷,从白玉石阶一路流向沟渠,变成淡淡的红,再一点一点淡去。 麟德殿内,徐衢衍坐在台阶上。 他没有回御座。 水光蹲在他面前,低头给他重新系红绳。 这一次,她打的结很丑。 吴敏在旁边看得眼皮直抽。 这可是圣人腰上的红绳,怎么能系得跟绑猪蹄似的! 徐衢衍却低头看着,温声道:“很好。” 水光抬眼:“哪里好?” 徐衢衍认真道:“结实。” 水光想了想,满意点头:“确实。” 殿外,山月站在廊下看雨。 薛枭站在她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雨声太大,反而让人心里安静。 隔了许久,山月问:“崔白年呢?” “黄羊岭被鞑靼拦住,北疆军后军折损不轻。”薛枭道:“他如今进不得京,也退不得关外。萧珀、岳秋白已带冀州左营截其粮道,北疆军中原苏家旧部,也该动一动了。” 山月点头。 “你那幅画,很有用。”薛枭道。 山月轻轻笑了一声:“祝嗣明画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一张,是为苍生做了好事。” 薛枭也笑。 雨丝斜飞,打湿山月鬓边。 薛枭抬手替她挡了挡。 山月没有躲。 她只是抬头,看向这座被雨冲刷的宫城。 从华亭县的暴雨,到京师的暴雨。 她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娘亲的声音已像隔了山海。 远到福寿山的火,终于在这场雨里,熄灭了一点点。 “其书。”山月轻声道。 “嗯?” “等事情结束,我们离开京师吧。” 薛枭看向她。 山月道:“你不是派驻冀州吗?圣旨还没撤,抗旨不好。” 薛枭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是这场雨里,难得的一点暖。 “好。”他说。 山月又看向殿内。 水光正叉着腰,不知与徐衢衍说什么,徐衢衍仰头听着,苍白面上竟带着几分挨训的乖顺。 山月看了会儿,轻轻叹气。 “水光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那碗鸡丝面,终究是没吃上。” 薛枭沉默片刻:“若她要走,我帮她。” 山月看他。 薛枭补了一句:“皇帝拦,我也帮。” 山月唇角轻轻弯起来。 “好。” 殿内,徐衢衍似有所觉,抬头看向廊下。 君臣目光隔雨相接。 这一眼里,没有年少清越观的风,没有麟德殿那盏凉茶,也没有非黑即白的杀局。 只有一场大雨。 雨会洗去血。 但洗不去伤。 有些嫌隙,既已生出,就不会再回到从前。 可人这一生,本也不是为了回到从前。 徐衢衍轻轻颔首。 薛枭亦微微颔首。 至此,君臣仍是君臣。 兄弟却已走过最热烈的一段路。 山月收回目光。 她忽然想起河口村的牛车、镇上的五丝面、沈记绣庄里的老掌柜、邱二娘泛白的裙角,还有水光那一头枯黄的头发。 想起程行郁,想起周狸娘,想起黄栀,想起王二嬢。 想起许多活着的人,和许多死去的人。 这世道仍旧很坏。 坏人不会一夜死尽,好人也不会一朝全得好报。 可至少,有些画的好坏,终究会被看见。 有些藏在土里的白骨,终究会重见天日。 有些被火烧过的孩子,也终究能走到暴雨尽头。 雨越下越大。 山月伸出手,接住一滴雨。 冰冷。 清醒。 又干净。 她轻声道:“雨停之后,我想画一幅画。” 薛枭问:“画什么?” 山月想了想。 “画山。” “还有月?” “不。”山月摇头,眼中映着雨后的天光:“画很多人。” 画娘亲。 画水光。 画程行郁。 画那些走散又走回来的人。 画活人,画死人,画曾经被踩进泥里、却终究从泥里长出来的草木。 薛枭看着她,低声问:“有我吗?” 山月侧目看他。 雨水顺着薛枭眉骨滑下,他眼窝极深,眼神却很亮。 山月笑了。 “有。” “画在哪里?” 山月抬手,指向那幅尚未展开的、宽阔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画卷。 “你站在他们中间。” 薛枭微微一怔。 山月轻声补完:“同我一起。” ----end-- 写在番外之前 新书《惊桥》已发。 一个轻松的、甜蜜的、没有太多勾心斗角的故事。 也是作者第一次尝试表面软软的、想哭就哭的、没那么聪明、也并不强大的女主。 故事不会很长,所以视情况而定是否入V。 请大家移步,多指正、多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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