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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门口终于有人出现了。 沈清梨下意识抬头，直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他的眼中看不出情绪，就如同一汪沉静的古泉，清冷深邃。 面前的男人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缠玉带，领口绣着梅花纹饰，玉冠束发，面庞若清月。 沈清梨突然想起去年花灯节，鲜衣怒马的俊俏郎君，伸手将姑娘们扔在他身上的花苞拂落在地，琥珀色眸子却没有任何情绪。 马蹄踏破了粉嫩鲜花儿，却踏不碎少女春心萌动。 他只是淡淡瞥一眼，便惹得围观的姑娘们一阵脸红惊呼。 沈清梨当时站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至今都在感叹真是辣马蹄子摧花呢！ 司淮长眉微挑，神情淡漠望着面前穿着大红婚服极为俗气的女人。 他本来就没打算娶，丞相府那边也没打算嫁。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沈清梨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老狐狸送个唱戏的过来是想干什么？ 司淮刚想叫人把她送回丞相府，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女人就猛然扑倒在他腿边，嚎啕大哭了起来。 “梨儿爱慕将军已久，若将军要把奴家送回丞相府，那梨儿就吊死在将军府门口！” 沈清梨抱着司淮的大腿，泪眼朦胧，声嘶力竭，凄惨无比。 她偷偷抬头望着面前高大俊俏男人，但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听到沈清梨这般歇斯底里，司淮反而笑了。 爱慕他已久吗？ 他蹲下身子，平视沈清梨，漂亮眸子此时更多了几分幽深。 正当沈清梨摸不准面前的男人想干什么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冷笑。 “你们丞相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冷漠的声音暗含杀气，沈清梨感觉脖子一凉，低头一看，刚刚还在手上的短刃此时已经架到了她脖子上，只要稍微乱动一下，那锋利刀刃就能割断脖子。 沈清梨感觉死亡逼近，赶忙松开抱着司淮大腿的手，一张小脸哭成了花猫。 司淮勾了勾唇角，将短刃扔在沈清梨面前。 “不是说爱我?倘若你愿意为了我去死，我就信你。” 司淮审视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 “否则，你就滚回丞相府去。” 他薄唇轻启，讽刺的话语回荡在将军府的上空，一遍又一遍。 贱男人。 沈清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 司淮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女人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她猛地拿起地上的短刃往胸口处刺去。 司淮眉心一跳，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夺过短刃。 怎么跟头犟驴一样。 犟驴此时吃痛地握着手，目光柔柔地望着他，眼中有泪光涌现。 沈清梨在赌，赌他一定会让她进门。 圣上多疑，此番赐婚，并不是真的想看两家重归于好。 早在赐婚的圣旨到达丞相府时，沈清梨就听到她那便宜老爹低声骂了一句:“要真把嫡女嫁过去了，他反而又不乐意了。” 圣上想看到的是他们两家相看相厌，互相制衡的局面。 帝王的权衡之术，他们岂能不懂? 沈清梨赌对了。 “我不喜欢你，你嫁进来没有好日子过的。” 司淮慵懒地靠在门口的柱子旁，神情淡漠地看着沈清梨，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嫁进来，将军府无非多养一个人。 而他也不可能把她当做自己的妻子。 沈清梨挤出一道甜美的笑容，但她脸上抹着乱七八糟的胭脂，实在看不出甜美。 “无妨，我喜欢将军就行了，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沈清梨面上笑得有多灿烂，心里骂得就有多脏。 司淮挑了挑眉，女人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干净明亮。 她说的那么认真，那么诚恳。 但司淮不相信她。 这个女人，千方百计要留在将军府，无非就是想给那老狐狸打探将军府的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陪她玩玩。 “宋嬷嬷，你带她进府。” 沈清梨心中一喜，赶忙跟着面前的老嬷嬷踏进门内。 司淮望着女人欢呼雀跃的背影，眼眸中冷光乍现。 将军府连根红蜡烛都没有点上，一点都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府内的下人还是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没有宴席，也没有宾客。 没人把她当回事。 沈清梨穿着这身大红婚服，更像个笑话了。 没有拜天地，也没有高堂亲友，这哪里像娶正妻? 只怕是把她当作侍妾了。 “夫人，将军这几日都在军营忙着，你要是缺什么就和老奴讲。” 宋嬷嬷倒是个好相处的人，细声细语的，说话温柔，脾气温和。 将军府仆人不多，都是各忙各的，一句话都不说。 偌大的将军府倒显出几分寂寥来。 快到达院子内时，腾空飞来几块尖锐石头，稳稳当当砸在沈清梨膝盖上，发出声声闷响。 她的膝盖本就脆弱，这几下差点把她的膝盖骨打凹陷。 “夫人！没事吧？” 宋嬷嬷也被吓了一跳，她赶紧扶着沈清梨坐了下来，满脸担忧。 沈清梨强忍住疼痛，摆了摆手，表示不碍事。 又一块石头砸到沈清梨腿边。 抬眼望去，看见穿米白色短衫的男童，正站在假山上，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小孩约莫六七岁，面容清秀，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小馒头！你干什么！” 宋嬷嬷赶忙呵斥一声。 “沈柏堂害死了我爹娘！她是老狐狸的女儿！她也该死！” “住口！你这都是听谁说的？跟谁学的?太没规矩了！” 小馒头见宋嬷嬷怒斥自己，眼眶不自觉就泛红了。 “快点给夫人道歉！” 但小孩不说话，他紧紧捏着衣角，明明泪水在眼眶打转，但还是倔强地把头撇到一边，不肯妥协。 “要不……” 沈清梨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们全家都是害人精！” 小馒头又朝着她怒吼了一声。 他眼中的恨意让沈清梨觉得莫名其妙。 这小孩……怎么回事？ 宋嬷嬷又气又心疼，本想给小馒头擦擦泪水，谁知他转身就向院子深处跑去。
第3章 小馒头 “夫人莫怪，这孩子是将军收养的，从小娇纵惯了，也没个规矩，老奴回头好好训他一番！” 司淮收养的? 沈清梨又想起那小孩瞪着眼睛怒视她的模样。 不应该叫他小馒头的，应该叫他小炸雷。 “夫人可还记得五年前的藤林之战?” 宋嬷嬷叹了口气，苍老的眼睛转而哀伤。 沈清梨瞳孔微缩，她记得，那一年，京都人心慌慌，大旱灾年，又逢战乱。 藤林之战，连司淮都差点葬身黄土。 “当时军中没有粮草，原本答应三天内运到的粮食，足足迟了半个月。小馒头的爹娘原本都是将军身边得力的将士，却因为缺粮被活活饿死了。后来战乱平定，将军不忍心看小馒头流浪，于是就把他养在了将军府上。” “当时粮草由丞相管控，所以军中有人猜测，丞相是故意扣住粮食不放，要害将军战败。” 沈清梨的眼神暗了暗，两家的矛盾早就扯不清楚了，只要外人浑水摸鱼在中间捅一刀，就能轻易嫁祸，加剧冲突。 当年藤林之战粮草无缘无故失踪，所有人都觉得是老丞相搞得鬼。 她那便宜老爹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行军粮草这件事情上是一定不敢乱动手脚的。 纵使再看不惯将军府，面对外敌，当了一辈子丞相的老爹，心中还是留存着一些家国大义。 可说出去谁信呢？ 倘若不是亲眼看见老爹掏空偌大的丞相府，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来换粮草，送到战场，恐怕她也不会相信。 小馒头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孩，没有辨别能力，被人挑唆，恨丞相府，恨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起风了，将军府竹林内，竹叶相互摩挲，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啦”声响。 小馒头缩在竹林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咔”的一声。 面前的树枝被人踩断。 小馒头抬头望去，看见紫钗姐姐站在面前。 他心中的委屈更甚了。 紫钗蹲下身子，她轻轻的摸着小馒头的脑袋道:“小馒头不哭，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你做的很对，她是坏女人，她爹害死了你的父母，现在她嫁进来，还会把将军害死的。” 紫钗的眼眸幽暗，她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温柔，让小馒头的心渐渐安定了。 “宋嬷嬷只是被她骗了，小馒头，你要拆穿坏女人的真面目……” …… “将军有侍妾吗？” 此时沈清梨已经洗去了胭脂，又重新换了一套浅绿色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水灵灵的，娇俏又明媚。 宋嬷嬷总算看清了这位新夫人的真面孔，一双桃花眼若含秋水，那面容白皙俏丽，整个人犹如一朵刚绽放的水莲。 真是位极美的姑娘。 “宋嬷嬷?” 宋嬷嬷回过神，随即轻笑道:“将军没有侍妾……不过，贵妃娘娘在两年前送了一个贴身侍女给将军。” 琳贵妃是司淮的姑姑，她七年前进宫，凭借绝世容颜一举夺得宠爱。 此后恩宠不断，但这七年期间，琳贵妃都不曾有孕。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母族手握兵权，皇上又生性多疑，若是有了孩子，反倒会对将军府不利。 沈清梨给宋嬷嬷倒了杯茶，急忙招呼她坐下。 “贵妃娘娘的心思很明显了，就是想给将军纳个侍妾，但将军不愿意，也就只当是府上多招了个丫鬟。” 宋嬷嬷喝了口茶，转而叹息。 一听宋嬷嬷这话，沈清梨乐了。 她就不信，这司淮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真能把持得住? 宋嬷嬷见夫人不太相信，又急忙低声解释道:“那丫鬟本来也存了别的心思，有天晚上偷偷溜到了将军的床榻上，将军从军营回来，房门都没进，直接让人把她拖下去打了十大板子，要了半条命呢！” “这下，莫说贵妃那边不敢再给将军塞什么丫鬟了，就连将军府的婢女没事也不敢往将军面前凑。” 沈清梨把玩着手里的白玉茶杯，若有所思。 “现在那丫鬟倒是安分了不少，也没在将军跟前伺候着，倒是时常陪着小馒头玩。” 沈清梨挑了挑眉，总感觉宋嬷嬷这话锋一转，是想提醒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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