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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梨看着手里的药膏，心中有些惊奇。 这药，是只有军中才有的。 此时司淮负手站在祠堂不远处的长廊内，他静静地望着祠堂内的烛光，眼中看不出情绪。 凌峰跟在身旁，有些不解。 金疮药直接让他送到祠堂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还要冒充府医拿给宋嬷嬷，再让宋嬷嬷送去? “你说，我是不是对小馒头太严苛了?” 凌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随后摇摇头道:“现在对小馒头严苛些，以后他吃的亏就少些。” 月光洒落在长廊，树叶的影子落在地上错落有致。 小馒头父母死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将军，朝中与军中有内鬼！” “将军，我们会输吗？” “将军，我们撑不下去了。” 那些饿死在荒漠的战士，他们的灵魂无法安息，曾经的藤林之战已被世人忘怀，但却永远镌刻在司淮的心中。 多么讽刺，战士不是牺牲在战场上，而是饿死在荒漠中。 回朝后，司淮在暗中查探过。 这批本该按时送到的粮草居然是在半路被烧掉的。 而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老丞相。 司淮眼眸极冷。 第二日一早，宋嬷嬷就提着早点跑进了祠堂。 她气喘吁吁，眼中满是惊喜:“夫人，小馒头，将军免了你们的处罚啦！” 小馒头迷迷糊糊的，他揉了揉眼睛，依旧倒进了沈清梨怀中睡了过去。 才一晚上的时间，也不知道司淮使了些什么手段，府中的风向立马就变了。 紫钗的死由他人蓄意谋杀变成了失足落水。 她的尸体也被侍卫干净利落地烧掉了。 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府中的下人也都闭口不提，就仿佛紫钗这个人不曾存在。 沈清梨想到紫钗死前的最后一句怒吼“倘若我死了，三皇子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也得死！” 沈清梨眯了眯眼睛，到底是紫钗自视甚高，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她摇了摇头，也没心思去深究了。 因为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 天乌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轻纱。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拍打在青石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清响。 新婚第三日，出嫁的女子本该与夫君一同回娘家探亲，沈清梨刚从祠堂回到院子，立马就来了个婢女传话。 “将军眼下在军营操练新兵，怕是没有时间陪夫人回门了。” 那婢女眼神倨傲，显然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沈清梨理了理皱巴巴的藕色襦裙，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回门吧！可否劳烦姑娘给我安排一辆马车?” 沈清梨话语恳切温柔，但那婢女面无表情，全然当她不存在一般。 宋嬷嬷送小馒头去学堂了，眼下也没有人能帮她安排马车。 将军府的下人惯会见风使舵。 见司淮对她冷淡，也逐渐对她嚣张跋扈了起来。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多去司淮面前热脸贴冷屁股。 此番回门，丞相府那一帮子人一定会让她想办法给司淮设套。 随便吧！反正她最会浑水摸鱼了。 眼见雨渐渐小了起来，沈清梨随手抄起一把油纸伞，转身往府门口走去。 她脚步一顿，胸口突然猛烈疼痛起来，沈清梨脸色变得惨白，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缓过劲来。 看到婢女狐疑的目光后，沈清梨立马小声嘀咕道:“诶呦憋不住了，要放屁了。” 此话一出，婢女的目光瞬间变成厌恶，见她转头不再看自己，沈清梨松了口气。 体内的疼痛在时刻提醒她，如今她是只风筝，看似自由，但背后却拴着一条能让她随时窒息的绳索。
第7章 回门 踏出将军府后，沈清梨即刻拐进了隔壁巷子。 她使出三寸不烂之舌，租了一辆最便宜的破烂马车，往丞相府的方向驶去。 管他呢，反正丢的是司淮的脸。 别想让她多花一分钱银子。 丞相府门前，停了许多驾华贵的马车，热闹非凡，府内张灯结彩，来了京都的许多贵女。 沈清梨放下帘子，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她那嫡姐沈楚妍的生辰。 在嘈杂的人群中，她倒也听了几嘴消息。 据说昨日六皇子杨静深进宫求见圣上为他与沈楚妍赐婚。 圣上的态度模糊，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沈楚妍端庄大方，杨静深玉树临风，原本也是一段佳话。 但老丞相心中的乘龙快婿还是三皇子杨瞻基。 六皇子优柔寡断，又不会习武，日后夺嫡手无缚鸡之力怎能行? 反观三皇子，文韬武略俱全，手段毒辣狠厉，是个能成大气候的。 如今圣上尚未立太子，而三皇子又在朝中呼声最高，倘若这条队站对了，日后嫡女就是皇后，那他就是国公爷。 沈清梨摇头觉得好笑，这不是公然打将军府的脸吗？ 丞相府这边才掉包嫁出去一个庶女，转头又想与两位王爷商议婚事。 这事要是传到坤威老将军耳中，估计会连夜扛着刀杀到丞相府。 丞相府门前，众多华丽的马车之中，一辆极其简陋的马车尤为显眼。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下马车，帘子外就传来了表妹李婉儿尖着嗓子怒骂的声音。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挡本小姐的路了吗？” 李婉儿嗓音尖锐，话语更是刺人。 王秀湫极其宠溺这个女儿，从小就给她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无法无天，谁也不放在眼里。 丞相府的下人不敢多说话，立马跑上前准备把沈清梨的马车牵到最后面。 却不料，马车内的人突然把帘子掀开了，露出一张极其漂亮的脸。 “二……二小姐！”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还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没想到还不如以前了。 不过……将军府现如今穷成这样了吗？ 李婉儿看见是沈清梨，眼中立马染上了一层嫉恨。 沈清梨虽然穿着极其朴素的藕色襦裙，但奈何一张小脸长的极其水灵，就像是一朵木芙蓉，漂亮俏丽。 李婉儿捏紧了帕子，也不知道姨母是不是脑子坏了，居然让沈清梨这个贱人嫁到将军府！ 她怎么配！ 李婉儿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番，随后冷笑道:“山鸡就是山鸡，永远也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沈清梨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她凑到李婉儿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那又如何呢？连我这样的山鸡都能当上将军夫人，那你岂不是连山鸡都不如?” 李婉儿果然被激怒。 “贱货！你敢在本小姐面前嚣张放肆！” 李婉儿扬起手猛地朝沈清梨扇去，但手还没碰到她的脸，脚上就传来钻心的痛。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回荡在丞相府上空。 这贱货居然敢踩她！ “你们在干什么！” 李婉儿一惊，一转头就看见沈楚妍和姨母王浮芝站在府门口盯着她，眸光极冷。 而此时沈清梨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捂着脸，眼眸中满是泪水，一句话都不敢说，看起来楚楚可怜。 “表妹刚刚好大的威风啊！再怎么说，梨儿也是我丞相府的二小姐，如今又是赤羽将军的夫人，岂容你这样折辱?” 沈楚妍语气极冷，她知道这个表妹自幼娇纵，但若敢在她的生辰宴席上放肆，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婉儿你太不懂事了！” 王浮芝也皱着眉训斥道。 “不是！明明是这贱货……” “住口！” 王浮芝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教导的，一个大家闺秀张口闭口贱货，像什么样子。 “把表小姐扶下去休息。” 王浮芝话音一落，几个婆子不由分说地就把李婉儿带了下去。 李婉儿有苦说不出，只觉得脚更疼了。 沈清梨此时也被沈楚妍的贴身丫鬟扶了起来，可怜兮兮地站在一旁。 沈楚妍望着一身狼狈的沈清梨，不由得皱了皱眉。 想起她是替自己出嫁才落得如今境地，沈楚妍心中又有些不自在。 “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沈楚妍轻声道。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答应，王浮芝立马打断了。 “先不着急，梨儿刚回到府上，还是先去见见你父亲吧……” 沈楚妍有些不解，但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远处的华贵马车内，身着淡蓝色长袍的男子将刚刚那一场闹剧尽收眼底。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沈清梨的背影，眼眸晦暗不明。 “本以为嫁给司淮的是个草包，如今看来倒是我算错了。” “主子，还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男人将帘子放下了，他眼眸一暗，嘴角泛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我改变主意了。” …… 丞相府书房内，沈清梨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写毛笔字。 沈柏堂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沈清梨就这么干站着，差点打起了瞌睡。 她在心里骂了好几句。 骂到第五句的时候，沈柏堂突然开口问道:“在将军府过的怎么样?” “不好。” 沈清梨实话实说。 沈柏堂抬头望着沈清梨那张熟悉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艳绝京都的花魁琉璃。 她抱着琵琶，眼中满是清冷。 “我不叫琉璃，我叫蕴娘。” 这是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蕴娘……” 沈柏堂喃喃道。 蕴娘什么都好，她有才华，比寻常女子更伶俐，又有一副绝世容貌。 可唯独不爱他。 几十年了，倾世美人也许早就变成了一捧黄土。 蕴娘以前从来不肯入他的梦，可这两天她却在梦中频频出现。 沈柏堂又惊又喜。 梦中的蕴娘拿剑指着他，不断重复一句话:“放过梨儿。” …… 沈柏堂眼眸一暗，他放下毛笔，轻声问道:“你怨我吗？” 沈清梨挑眉，她倒是没想到沈柏堂会问出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沈柏堂对她一直都淡淡的，没有厌恶，也没有关心爱护。 怨吗？其实也谈不上。 她表面上叫他父亲，可实际上心中也只把他当成一个陌路人。 沈清梨从小到大都没有期待过这个冷漠的男人会给她一些父爱。 没有期待，就没有怨。 沈柏堂从暗格里拿出暗红色的木盒放到桌面上。 “这是你的解药，只要这一颗，就可以彻底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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