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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伏在桌上,在昏黄灯光下细细记录着灵桥各部一周的运行情况。同时在脑子里整理、回顾相关事件,记不清的,就去翻找《灵纪》。等我再一抬头,竟然已经凌晨5点多了。 再见了,我的睡眠。 来灵桥组织已经两个半月了。比起刚开始几周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现在需要熬夜的时间已很少。记录部常驻室内工作人员里,身为暗族的树老头有几乎无限的记忆存储能力,简直就是一本活动的《灵纪》;而象棋夫人的记忆复现速度骤如电光火石,堪比即时答录机。我若是不想成为办公室里的闲杂人士,就必须非常非常的努力,才对得起雇用我的辛老大和力保我的其洛。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树老头虽然记忆存储力很好,但查询和调出速度慢;而象棋夫人调出、检索快,却几乎只能记住当天的事情。所以,我凭借着原有的快速记忆能力和一身刻苦精神,加之一台一万块的电脑,反而成为记录部综合水平最高的职工。 为此,我非常开心。 就像高中体育课1500米跑及格时一样开心,虽然为了那份及格成绩我风雨无阻地训练了半年。 这样的话,即便两周后的实习期满,辛老大还是不愿意普通人留在灵桥组织,我也算对的起自己了。哈哈。 我笑着,却有些心酸。 拿下眼镜,我揉揉眼睛,将头枕上手臂,准备稍稍休息一会儿。脑海里放电影一样闪现灵桥组织各个时期的事件、时间、前因、后果。正闪到“天音”二字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走进办公室。懒得抬头,我假装睡着——组织所在的这栋楼应该是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了,能进记录部的更都是达到一定安全级别的人。我不担心。 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我的桌上。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走路声、关门声。 我抬头一看,是一罐牛奶,伸手一摸,竟还是温热的。我连忙站起来打开门,朝着那个还没走远的纤弱身影叫: “尚裳?” 她应声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 “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在楼下看到你的灯亮着,就顺便给你带了一杯饮料。吵醒你了么?” “没。”我连忙摇头。 一个月前,其洛的那次紧急任务,带回来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就是尚裳。 这些日子我都在不断地恶补用于记录整个组织历史巨细的《灵纪》。当然两个半月的时间,只够我记住近四十年的历史。前任变态龙桥焰周的二十年,现任辛珀宵全面革新的二十年。 辛老大和龙桥变态在各方面的区别都是霄壤级的,就超能力的应用而言,龙桥变态将超能力伸展到了各个领域,只要有钱,他什么都肯干,其中当然包括最赚钱的暗杀、间谍、战争。辛老大则主张超能力不涉尘世,禁止一切损害普通人利益的商业活动。二十年前,辛老大推翻龙桥焰周的时候,部分龙桥支持派脱离灵桥组织自立了门户,继续奉行龙桥变态的诸言诸行,成立了一个名为“天音”的组织。 如果非要给龙桥焰周的变态下个定义,那么他是典型的“纳粹”分子,可想而知,遵其意志的“天音”,其实就是一个超能力纳粹集团。 只要同是人类,就没有什么新鲜事情。纳粹和天音,根本是换汤不换药。 灵桥组织分为HTG、灵桥、监察、记录、经济五部分,天音则是这样划分:收集部、应用部、实验部。收集部负责全世界地搜索潜在能力者,将他们纳入囊中后,两人一组地进行筛选式培养,美其名曰“天音双子”,实际两人注定你死我活;应用部负责接受各种高回报的任务,并派出超能力者予以执行;经收集部判定为“双子”中能力较低者,或者应用部执行任务时受到不可逆损伤的超能力者,都会作为实验材料放入实验部。实验部基于这些所谓的失败者进行人体试验,以辅助其他能力者改进、提高能力。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吧? 因为,尚裳正是其洛从实验部救出的,曾经的“天音双子”里,被判为“淘汰”的那一个。 “其洛没有和你一起去么?”我给尚裳拉过来一把椅子,然后坐在她对面。 除了其洛,尚裳和我最亲近。这里面的原因显而易见:她是前天音成员,而我是这里唯一的普通人。我们都是异类。即便组织里其他人并不这样想,她也会这样想。我知道。 而且,我总觉得和尚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我确定原来并没有见过她 。 “去了,不过他刚才直接去领袖那里了。”她蜻蜓点水般看我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牛奶,“快喝吧,要凉了。” 这时我已戴上了眼镜,仔细一看那罐牛奶的包装,我惊喜地转向她: “诶?!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牌子……” 刚来组织的那个月,我经常熬夜,为了给自己加营养,在办公室囤了一箱这种牛奶。后来因为价格不便宜,我又很少再加班,就没怎么喝了。时隔一段时间再看到,莫名多了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但眼前的景象让我没能把这种感觉抒发完—— 窗外,太阳撕破灰暗,刺一道光芒进来,正好落在我对面的女孩身上。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眯眼看向那片慢慢延展的暖红。身形单薄得像是远方投来的海市蜃楼,仿佛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一个虚影。 后来其洛有一个经典形容,他说:“尚裳就像枫叶弄影的湖面,出露水上的一枝青色菖蒲。” 他说得没错,但我觉得那形容的是加入灵桥组织多年之后的她。一个月前,我第一眼见到尚裳时,耳边忽然响起的是一位名叫黄韵玲的歌手的声音,她缓缓静静地唱:“男孩看见野玫瑰。” 尚裳就是辽广灰黄的荒原上,穿透时空的长风中,那朵沾露摇曳的野玫瑰。 办公室的门开着,正要进来的其洛看见朝阳里的尚裳,停在门口。阳光伸展到他身上,仿佛抚摸着广场上静立的阿波罗神像。 其洛注视尚裳的目光,我非常熟悉。
第4章 ☆、花童4 高中时我曾爱过一个人。我事无巨细地记录她的所有:笑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河水;害羞时会不自觉触摸鬓角;喜欢海蓝色喜欢向日葵,喜欢下雨天喜欢端午节;有个关系和谐的哥哥,讨厌高三(2)班的那个刘姓女生;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会先按一下桌子;每次大考小考的成绩,其中哪一次她哭过,哪一次她开心地跑到教学楼后面欢呼……因为她我学会《恋曲1990》,学会《忘情水》,学会所有伤情苍凉的歌曲,并且听什么唱什么,都像是为她而作的情歌。 人的一生中,也许都会有一次这样的经历。 你会遇到一个人。其他人在你的眼里是两手两腿、一嘴一鼻、两只眼睛拼凑起来的,而那个人是一片湖泊、一眼山泉、一汪群星。遇见了就是万劫不复,唯能献以奋不顾身。 如果说我曾怎样与超能力沾亲带故,那一定是我为爱痴狂的那段时日。如果那时去照镜子,里面那个卑贱而一意孤行的傻瓜的目光,一定和现在的其洛一样。 可是其洛,你明明是知道的。 就在几天前,我们三个去附近的一个酒吧闲坐。说话的自然是我和其洛,尚裳只是在一旁静听,偶尔微笑着配合我们。时间就像流水一样轻缓而平静地滑过,直到吧台放出一首老歌。 辛晓琪唱“我以为我会哭”的时候,尚裳开始无声流泪,到“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百般受苦”时,她已泣不成声。 那种哭泣像是在说,也许她之后还会遇见、欣赏、爱上、离别无数个人,而那里面,却无法、无从、不可、不能再与此刻扎根于心的那个人相关了。 啊,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 她不止一次试图对我和其洛为自己的失态说对不起,眼泪却吞噬了她所有支离破碎的声息。最后她只能以双手掩面,身体贴在腿上,在与眼泪的对抗中,一次次溃不成军。 其洛静静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手却已紧紧地握住,指节在主人强烈的压抑中泛起白色,让人甚至觉得不多时指缝间就要流出血来。 许久后,我听见他轻轻叹息一声。 其洛是个有原则且拒绝妥协的人,能够在坚持己见的同时保持温柔,与人意见相左的同时润物无声。而那声叹息却像是唯一的妥协,甚至是认命。 不管他爱她、她不爱他这种简单的不等式,是如何在世界上肆无忌惮地刷新悲伤。 他爱上她了。 三个月实习期满的时候,我去了辛老大办公室。看见戴维副首也在,我心下多少有些安稳。 虽然觉得自己已尽了全力,得失不悔,但我还是难以压抑心中的忐忑。不知推了多少次眼镜架,我终于听到辛老大说: “你以后就在HTG了。” “啊?什么?什么意思?”我目瞪口呆。 他懒得再对我解释,将椅子背对我。我于是只好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戴维副首,用眼神祈求帮助。 “及时雨”戴维副首白了椅子上的辛老大一眼,此动作不免让我心惊肉跳一番。随后笑着对我说: “以后你在记录部任职的同时,也是HTG的一员了。” “啥?可是我没有超能力啊。”我更加迷惑。 辛老大将椅子转回来,双手交握支住自己的下颌,居高临下地挑嘴一笑。 “HTG的待遇是记录部的两倍。” “我去。” 我立即回答。 给家里打完电话,告知父母我涨工资的喜讯后,想到这消息对其洛来说,肯定也是件好事,便给他发了条短信: “兄弟我进HTG啦。哈哈。” 一秒后,他给我回复: “前院草地等我。” 十分钟后,坐在草地上的我,看见他拎着一扎啤酒走过来——这家伙,一定是翘课了。 翘课当然不是好事,可是我心里暖洋洋的。拿出钥匙,我决定拿它当瓶起子。 落座我旁边的其洛已拿出一瓶酒。他定睛看了它一下,便有一股气流径自从瓶内冲出,瓶盖则被飞弹到10米外的一个垃圾箱里。 虽然我已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能力,看到这个场景我还是不免吃惊一下。 “这就是你的能力?这是什么能力啊??” 其洛把那瓶酒递给我,笑着说:“气流。” 跟着他的示意我看向天空。天上的白云正以蓝空为幕布,摆出几个字的造型。 “施华最棒!” 字的后面缀着一个握着拳的 男人头,貌似在喊“耶”!没等我把张开的嘴合上,男人头又变成了一个穿比基尼的拉拉队美女,撒出的花是几个字: “施华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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