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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我师父什么？” 裴子安拔剑相向，来参加微尘灵界的修士，以剑修居多，高弘这番话算是得罪了在场的所有剑修。 即使他们不是如玄天剑尊一样的天才人物，也不是离了剑就无处觅道。何况五州之大，又不是只有他们常郦高氏一家铸剑。 本就是高弘插队在先，碍于高氏几分薄面才没挑破，又见他如此大放厥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真当他们剑修是吃素的吗？！ 不少人和裴子安一同拔剑，高氏家仆做保卫阵环绕在高弘身旁，战局一触即发。 “停手——”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传来。在灵气的驱使下，众人的武器纷纷归位。 属于洞虚期修者的威压，仅仅是露出了一点，就能让在场修者感受到磅礴的灵气。 来人身着锦衣，腰带上纹有东海裴家的家纹。在东海，有如此修为的，不是裴氏家主裴不照又是谁？ “敢在东海撒野，还知道东海姓什么吗？本尊还没死呢。” “常郦高家当真没落了，竟然教出这样的子弟。”他冷淡开口，语气不容反抗，只微微瞥了一眼，结束了这场乱剧，“东海容不下你，以后不用来了。” 话音刚落，高弘并高家仆人消失在了传送阵中。 “他施法的速度，太快了……” “那可是裴家家主……” “微尘灵界如期开放，报名正常。”裴不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道，“裴子安。” 裴子安有些忐忑：“小叔……” “你，”他指了指褚挽澜，因着距离较近，也算上了李凝心和沈壹，“还有你们。” “跟我过来。” — 大殿之中，五州内的几大掌权之人业已落座，见裴不照前来，纷纷向裴子安一行人侧目。 待裴不照落座主位，裴子安、褚挽澜都拱手作揖，身体微倾，向各派掌门行了见礼。 李凝心见状，想起来自己出门在外的身份，还是无门无派的弟子，于是凭记忆中作揖。 “不用行礼，他们受不起。” 沈壹的声音落在耳边，却是以灵力隔空相传。李凝心讶然，看向他平静的神色，心底的猜测更清晰。 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一定和自己的过去有关系，会是……沈安晏吗？ 他好像并不担心她发现，反而一点也不遮掩，是希望她知道吗？ 几人没注意到他二人的动作，这几位掌门家主，年轻时大多亦是不甘居于人下的性子，也曾有十分出格的做派，小到一意孤行跟着师兄叛出师门，大到以一己之力拨乱反正重整家族势力，写成话本也不为过。 是以他们当了掌教后并不如上辈人一样，十分注重虚礼。 裴不照冷声开口：“裴子安，你不是从北域回灵剑宗了吗，怎么来东海了？” 也许是刚才惹出的事太显眼，加上小叔的血脉压制，裴子安的话底气不足。 “原本是这样的，但我回灵剑宗，发现师父闭关了……” “听说微尘灵界开了，我就想来看看，哈、哈哈……” 说完向一旁的紫衣女修投去求救的目光，那女修轻嗔了他一眼，却无责怪之意，她无奈地抚了抚额，开口道。 “子安也到了该历练的年龄了，来开开眼界未尝不可。你又何故这副要怪罪的样子？” “穆云初，我没有要怪他。” 即使是解释，裴不照也是一副干硬的语气。刚才那女修便是如今北域穆家的家主，穆云初，裴子安的小姨。 穆、裴两家在三百年前结成姻亲之好，裴子安便是两家前任家主的亲子，只不过天妒英才，穆家主裴家主在祓除妖兽时丧命，才由其弟其妹承袭家主之位。裴子安幼年失怙失恃，由小叔小姨带大。 见他这样说，穆云初一时哑声。气氛冷然，坐在穆云初旁边的女修呷了一口茶，颇有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别这么拘谨嘛，自年少一别，我们有多少年没重聚了？” “师兄不来就罢了，除了昭昭的事情，难有他上心的。既然不好容易大家有空，能一起见证微尘灵界大开，别因为小辈们贪玩闹得不开心。” “小姑娘，你是哪派的？”她望向未穿着弟子服的褚挽澜，疑惑道。 “师出灵犀阁，禇挽澜，见过灵剑宗掌门。” 待褚挽澜介绍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朝对面坐着的白衣修士投去一眼，眼神冷然。 “哦……不愧是灵犀阁教出来的好弟子，和你们阁主的侠义之风一脉相承。” “当年我把剑架在你们阁主脖子上，他也是动都没动一下，说愿意代姐受过，生死不论。” “此等侠义之风，我自叹弗如啊。” 这样令人讶然的事情，从她的口中平静地吐出，仿佛毫不在意，只是语气中的讽刺难以忽视。禇挽澜低着头，一言不发。即使迟钝如裴子安，也大气不敢出。 饶是如此说，对面的白衣修士仍无一句话，仿佛她如何做，他都甘愿承受。 这样能让灵犀阁阁主谢逾白吃瘪的人，五州内只能找出一个人。 沉檀散人的大弟子，他曾经的师姐，也是如今中州灵剑宗的掌门，江曜灵。 谁都知道沉檀散人一门师姐弟反目成仇，恨不得死生不见——说是如此，但各门派常有交涉，不得不面见。只要灵剑宗掌门和灵犀阁阁主遇上，必要气氛僵着。 但谢逾白理亏在先，又一直是个不多话的性子，所以多数时候还是江曜灵先挑起话头，谢逾白也不呛声，只等她默默嘲讽完。 “原来沈安晏闭关了啊，怪不得给他传信说灵界要开了，他也没个回音。” 坐在谢逾白身侧的男修沉默多时才开口，见此僵持的氛围，不由发笑。 “想当初是他们两个一点就燃，”他看向穆云初、裴不照两人，视线转了一圈。 “如今他们俩倒是能和平共处一室，反倒是你们两个，从前好成什么样子，如今就恨成什么样子。” “你们这是相见争如不见，灵剑宗的那位上穷碧落下黄泉，是想见也见不到，为心上人建了一座又一座的庙宇，离疯也不远了……” “能活到现在，全靠一个执念吊着。也不容易。” 阶下，李凝心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朝沈壹投去一眼。她只听说沈安晏为自己建庙，却未曾想到自己的死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心脏怦怦跳动，说不清的感情翻涌而上。 沈安晏现在在哪里呢？ 她死是为五州而死，他不该有什么歉疚之情，又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陆停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这是被戳中痛点的江曜灵。 “所以当初，我就不同意子安拜他为师。”裴不照嘲道，“若算下来，也就是你陆停云因果清闲了。” “一个紫霄宫就够我头疼了，有心无力，实在是应付不来别的了。”他似想到什么，转头问谢逾白，“逾白，那妖人探查得如何了？” “妖人的形成来得太过诡异，”谢逾白皱了皱眉头，“灵犀阁研究了很多未散灵的尸身，只能确定妖化的来源应该是某种器官的异化。 “此间事了，我会再深入探查。” “能难倒我们当世最出众的医修，这妖人也是不可小觑。” “微尘灵界一开，且看看这届小辈里，有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表现吧。”穆云初跳开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起码子安和这位褚姑娘就很不错。” “这两位是……” 穆云初才发现离得稍远的两位黑衣修士，那男修处事不惊，淡然的气质不像是年轻修者，唇下痣给那张冷淡的面容添几分亲切，眼神却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一旁的女修，素白的纱巾覆面，没有繁杂的装饰，却愈发显得她纤尘不染，清丽动人。仅仅一双眼睛，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那双小鹿一样清澈纯粹的眼睛，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二位又是哪派的弟子？” 江曜灵觉得这黑衣有些眼熟，问道：“莫不是你们紫霄宫的弟子？” “鹤追是说要来啊，但也没说其他人……”陆停云喃喃道。 华台之上，各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凝心身上。李凝心一一对上他们的目光，曾经的朋友如今锦衣加身，成为掌门和家主的他们少了年轻的莽撞，更加稳重了。 江曜灵不再是那个开朗活泼、轻佻随心的小师妹；谢逾白在医修上大放异彩，还创立了自己的门派；陆停云接过了紫霄宫的重担，像曾经众人期许的那样；穆云初和裴不照终于不是三句话就呛起来，也能和平相处了。 但三百年前一起闯天涯、平不公的场景，仍停留在李凝心脑海中。她还记得他们明媚张扬的样子，还记得沈安晏一晃一晃的马尾，他侧身对她说话时，发梢总落在她肩头。 一别多年，大家都在向前走，成为了可以独挡一面的修士，好像只有她留在原地了，留在五州动乱的那天。 这三百年来，你们过得好吗？ “我名昭昭，散修。”李凝心道，“见过诸位。” “啪嗒。” 江曜灵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谢逾白终年平淡的神色上难掩惊讶，陆停云激动地站起身，穆云初和裴不照对视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黑衣女修。 有几分颤抖的声音传来。 “你叫……昭昭？”
第6章 入红尘（一） 三百年前。 刚入世的李凝心，和现在有很大的差别。 若说现在的她性情恬淡柔和，既不会过分热情灼伤别人，也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那么过去的她，便是从头到尾冷成了一块冰，只可远观，要是接近稍有不慎就会被冻伤。 她从紫霄宫一路追到中州涿光山下的一个小村落，桃源村，就是为了找回师父被盗的法器聚灵珠。她驱动灵力，感应到法器的存在，发现师父的东西竟然在一个少年手中。 这就是那个偷盗者了，她这样想着，立刻提剑去攻。那少年背对着她，一身白衣耀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近在分毫，眼看剑尖就要刺进他的肩头，他也未有动作，但下一秒，却十分轻巧地躲过了李凝心的攻势。 他高高束起的马尾荡起，和发带一起掠过她的视界，快得像阵风。 李凝心这才看清了他。 那少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风情万种，眉毛又浓又俊，有几分少年意气的锐利，但左唇下一颗小痣又无端中和了这股锐利，衬得他温和有礼，气度不凡，比起修士，更像是哪家的小公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翠绿的珠子，笑意盈盈。偏那副笑颜轻佻，像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一样，叫人无端生恼，想给他点教训看看。 “阁下也想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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